股票发行之初不是用来买卖的，所以我想，早期的股票交易一定得偷偷摸摸地干，不能让别人知道，更不能让别人看见，就像我当年偷偷摸摸地买卖粮票一样。

不过，即便那个年代，人们对“炒股”也并不陌生，不少人甚至亲手干过。听说谁家可能有股票，就纠集一帮人去抄他的家，是为“抄股”。抄出来的股票大都发行于民国时期，泛黄的纸片堆在外头，用石块压着，像都市中的荒冢，供革命群众参观，看上去触目惊心。参观完了还要开批斗大会，把股票的主人揪到现场批倒斗臭——不难想见，我对股票乃至股市的风险意识，就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。

郭越是有风险意识的，纵如此，她帐户内的资金也在短短数天有如神助般地由两万飙升至60万，我不得不承认，那一部分看得我血脉贲张。

炒股是要有神助的，如某股民躲在交易所门外打手机，多半在接受“表亲”的意旨，毋庸置疑，那些表亲全是神。郭越没有那样的表亲，她的神是“那谁”。

郭越对“那谁”自然有个从不信任到言听计从的过程，如上所云，那个过程让她的财富翻了三十倍。这是唯一在本书中现形的神，可是，这尊神后来的一系列举止，又赋予了这“身材欣长，相貌英俊，有着一种雕塑似的美感”的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一种更加难以捉摸的诡异和莫测，这一切，连同配种站周围遮天蔽日的腐臭气和司路雨的离奇失踪，构成了本书的基调。

生存在不可知的疆域之中，注定了人类行为的灾难性后果，无论是由众神摆布的股市，还是黄花湖的蓝藻，亦或郭越的姐姐郭延的铤而走险，人性的执拗令人胆寒。

07年牛市记忆犹新，配种站的那头健硕的公牛于5月无疾而终，兽医剖开牛肚子忙活半天，最后得出结论：心源性猝死。

作为一本言说股市悲喜的作品，这结论耐人寻味。而当兽医沿牛的阴茎纵向剖开牛肚时，“公牛的阴茎也随之像张开的花瓣一样分成了两半。围在周围观赏的人们惊叹着，他们不知道兽医为什么要这样做。男人说牛鞭留着可以泡酒，女人说兽医要把牛肚子剖开，完全可以在它的肚皮上选择任意一点。”

所以你看，人类哪怕是悲悯一条了无生气的阴茎，也是如此执拗和患得患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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